这是严炀第一次谈起自己的事。姜思池集中了注意力去听：“那，也一定有喜欢吃的家乡菜吧？”似乎是为了让严炀放松戒备，姜思池特意补充了句：“我小时候跟母亲一起生活，她会时常为我做一些肉饼汤，其实我现在还是忘不掉那个味道。所以……自己也去学着做了。”
啊，一不小心让试探变得格外明显了。姜思池连忙噤声，严炀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红豆粥。”
“啊？”
严炀抬眼望着姜思池，姜思池眼睛一下亮了，高声应道：“啊、好！”
姜思池在集市里鼓捣来了很多红豆，开始研究怎么煮红豆粥最好喝。
小火慢熬，加一勺白糖调味。晚餐的米饭变成了红豆粥。严炀的表情也由一开始的平淡变成了浅浅的欢悦。
严炀开心，姜思池便也开心。
姜思池的性子比较软，心肠很好。两个多月相处下来，身边的同事们开始逐渐对姜思池卸下了心防。即使大家仍是不喜欢严炀，但对姜思池的态度却很温和。久而久之，下班后，几个身边的同事偶尔也会约姜思池一块出门吃饭散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会开始给姜思池预留一份。而姜思池总会带回宿舍，让严炀也尝尝鲜。
日子越过越好了。
这天在上工的时候，姜思池坐在自己的工作桌旁里勤勤恳恳地拼凑零件，身前突然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小组里有人的作业出了问题，方醒来亲自巡查了。
方醒检查完机器后，难免和姜思池打了个照面。两个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但毕竟方醒也帮了自己很多，昔日的情分仍在。姜思池礼貌地笑了一下，方醒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第二天下班后，方醒路过姜思池的工作桌，在他的桌前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印花塑料袋。
姜思池一愣，方醒便僵硬地笑了一下：“那个……这个是我弟弟从城里带来的。你——带回去尝尝吧。”
姜思池本来不想收，但方醒的表情很生硬，飘忽不定的眼神里还藏着几分担忧。姜思池刚把袋子往方醒的方向推了几厘米，却立马被方醒推了回去：“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完，方醒就转身，手掌不安地在老旧的工装上摩擦了几下，快步走远了。
姜思池心下五味陈杂。塑料袋垂落下来，露出里面一个白色的盒子。
姜思池回到宿舍，把白色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奶油蛋糕。
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软白的奶油，顶上还加上了三片芒果、两颗草莓、四块火龙果。四周被雕刻成花环状的条纹奶油环绕了一圈。
记忆里很少有吃蛋糕的经历，姜思池分外珍惜这一次的机会。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指夹起草莓放进嘴巴里——嗯，是酸甜的。又把手掌在制服上擦了擦，伸出食指在草莓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指头上沾上了软软的一团奶油。放进嘴里，又甜又腻。
但是很好吃，是很新奇的美味。
姜思池食髓知味地舔舔舌头，又吃了一口香甜的奶油。但还是忍住饥饿的感觉，眨了眨眼睛，将蛋糕盖上，耐心等着严炀回来，和他一起分享。
但是严炀好像不怎么开心。
“哪来的？”
严炀靠在门上，脸上是很不耐烦的表情。严炀这副表情姜思池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过了。之前严炀答应姜思池以后不会乱发脾气，结果之后真的有尽量在克制不发火。但今天严炀的气压又变低……姜思池一时慌了神，语塞起来。
姜思池知道严炀一开始便不大喜欢方醒。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终不敢开口。这反而增长了严炀的怒气，“是方醒。”
“啊，”姜思池慌张地起身想解释，“这是……”
“我都看见了！是方醒！”严炀终于抑制不住，手指紧紧掐在太阳穴上，沉声道，“扔出去。”
“可是……”
“扔出去！”
不容置疑的祈使句。脚上好像灌了铅，沉痛的感觉令人难受。姜思池拎着蛋糕盒子，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
严炀现在……好像更讨厌方醒了。姜思池不知道原因，但是他忽然感到后悔起来。如果没有接受方醒的蛋糕、如果没有带蛋糕回来的话……该有多好。
严炀看姜思池这副模样，心里愈发地烦躁：“干！真他妈……”
姜思池又忍不住红了眼眶，被严炀喝住：“不准哭！”
姜思池不动了，严炀焦躁地在房间来回踱步，然后在姜思池面前坐下，认真地凝望着他的眼睛：“以后不许跟他来往。你……绝对会吃亏。”
可是方醒确实是帮过他的。这句话姜思池没有说出口，此刻严炀的怒气比什么都要可怕。
姜思池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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