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柏盯着林行的脸颊，几秒后伸手用手背拂过他眼下的皮肤，擦掉了刚才留下的泪痕。程英柏移开视线，拉着林行走到长椅边坐下：“我就带着她找到她的妈妈。然后才看见你。没接电话是因为手机静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取消了静音：“昨天去医院的路上调的，忘关了。”
林行点点头，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没事就好。”
慢慢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林行扯松开两颗衬衣扣子透气，转头对程英柏说：“走吧？”
于是他们便继续朝着山顶迈进。一路上望见层层叠叠的红，到达山顶时最盛。一整片山坡的鲜红枫叶，无声地闪耀在初秋金色的山风中，从山底连绵地绽放到两人的脚边。叶浪低涌，像一场热烈而温柔的爆炸。
那天他们在山顶待了很久。对话很少，但各自想了很多。林行没想到自己会出现这样失态的情况，把人紧紧抱住不松手，还在对方怀里胡言乱语了一通。懊恼完又暗暗感叹程英柏比从前耐心了不少。高中那会儿刚开始追求他的时候，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冷脸。说一句喜欢你可能换来一句“闭嘴”，说一句“晚安”“早安”可能什么反应都收不到。但饶是这样，林行也能从无数细节中准确地捕捉到程英柏态度的变化。过去了不到两个月，程英柏的容忍和宠爱已经突破了他一开始给自己定下的界线。林行的动作也因此越来越过分，时不时地偷偷拥抱，戳戳碰碰，程英柏已经习惯一般地不再有太大的反应，但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等人抱完了又温声细语地解释许多。
思来想去，论可爱是过去程英柏更可爱；论温柔，现在比从前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从山上下来之后打车去了医院。病房里坐着穿着校服的许洋，正笑着和汪智明聊学校里的事。他刚升上高中，说起关于学校的事时兴致勃勃。
程英柏敲门进去，手上提着汪智明爱吃的水果，林行跟在他身后进来，怀里捧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听到声音，许洋转过头来和他们打招呼。
“又逃课？”程英柏一边把东西放好一边揉了一把许洋微卷的头发。
“才没呢，今天是正经请了假出来看外婆的。”说着对汪智明眯着眼呲牙笑一下。
汪智明捏捏他的手掌心，眼神却放在正在处理花束的林行身上。程英柏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说：“我们刚去了钟云山，林行以前没去看过，挺可惜的。”
“嗯，多去看看，挺好。”汪智明笑。
房间里没坐多久汪智明就说要出去走走，三个孩子就陪着她去附近的公园。林行突然觉得，至少从感情方面来说，汪智明是个很幸福的人。从过去到现在一直被恰到好处的亲情包围，并且拥有感知和享受亲情的能力。也有过一生从始至终都爱她的爱人。她拥有早逝却完整的爱情。
五点多回到家里刚好程文涛和燕生也在，两人买了些菜正忙着准备晚饭。
“不知道英柏带你吃得好不好，今天晚上舅舅舅妈做点好吃的。”燕生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择菜，桌子上支着平板在播纪录片，见林行走过来笑着对他说。
程文涛闻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们俩先去休息，做好了叫你们。”
林行答应着，回到房间。和过去一样，程文涛夫妇对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即使是当初他和程英柏的恋情被发现，他也从来没有在他们这里看过一点脸色、受过一点委屈。关于这一点，当年的林行一直心存疑惑，只是后来也再没有机会探寻。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这是林行现在的想法。他们看起来完全相信程英柏，也完全相信自己，没有任何怀疑地用对待亲人的方式对待自己这个曾经“犯过错误”的人。
在和程英柏分开之后，程文涛和燕生很郑重地找林行谈过一次话。夫妻俩先联系了程垚。那时程垚正处于深深的自责和纠结中，本意是想拒绝他们的要求，却被林行在无意间听到了这次对话，于是他暗地里用公共电话打电话给燕生，答应见面。
“我哥会来吗？”挂电话之前林行问。
那边沉默了片刻，道：“他不会来。”
“......好。”
程英柏早就搬出程垚的房子跟着程文涛和燕生回到T市，分开的前期两人还会互发信息，不过几天之后林行便被剥夺了使用手机的权力。家里的座机也不行，程垚明言会定期查通话记录。在用公共电话和程英柏通过几次电话之后，他逃课去大学找人。他记得程英柏的大致课程和上课路线，于是隔三岔五地去转悠。长得好看的校服男孩，总在路上吸引很多目光。他有时候甚至会带一些造型夸张的帽子，用来吸引注意。
有一次他双手插兜地在路上走，衣服的后领突然被提住，身后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这个时候你该在家里休息。”
当时路上人很多，刚下了课，学生来来往往，不少目光停留。林行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眼看就要张开双臂抱上来，程英柏扣住他的脑袋，不太用力地揉了两下，说：“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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