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此为止了吗？”
江迟素素净面皮上生出沟壑般的深深皱纹。
青丝成雪，纤纤十指变得粗粝如老树根。
红颜枯骨就在顷刻之间，而她身边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在迅速地衰老。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满是愤恨和不甘，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又太过轻率。
“唉……”
是他们败了么？自己终究是比不上先祖的那位么？
千年前她的曾祖父能将叶泷水逼得败走魔域，而千年后，无论是为叶家后人解咒还是对付魔域里的那个人，她都无能为力。怪不得人人都说江家在她的手里算是真的没落了。
“……什么？”
就在他们将要殒命于此时，摄住了他们的可怕魔力突然撤去，林间安静得恍若无事发生过。
身体能动后，尹静第一时间到扶起了跌落雪中的江迟素。
“江小姐，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他们总算是在被吸成枯骨前活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江迟素都顾不得男女有别，靠在尹静的肩膀艰难喘息。
尹静记挂着远处的叶风城，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他们先前的遭遇定然是魔域深处那人的手笔。诡异的仪式终结就意味着是魔域深处有变……思及此处，他顾不得自己刚刚险些就死了，将江迟素推开，挣扎了两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去寻自己的爱驹。
“你……？”
“得罪了，江小姐，在下得去找我家主人了。”
就算只有渺茫的一线可能，若是他家主人带着叶惟远逃出生天，他就必须得去接应他们二人。
此刻的他老态龙钟，鸡皮鹤发，除了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睛和寻常老人没什么区别，好几次都差点从马背上跌落。
好不容易上了马，他攥紧缰绳，二话不说就向着雪原的更深处去了。
“告辞！”
日食仍在继续，就在太阳完全被吞没的那一瞬间，地底一阵剧烈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这是什么？”
震惊之下，尹静勒马驻足远眺。
借着太阳残影的光晕，他看到一条蛟龙腾空而起。
那剪影在影绰的天光中，竟如九天真龙般威严，要世间一切邪祟不得近身。
这蛟龙长长地喷吐出一团雾气，好似在呼风唤雨。它的确做到了，吐息化作微雨，微弱的细雨落到半空，遇到低温，凝结成纷纷扬扬的冰晶落下来，就似一场梦境般，要人怎么都不敢相信。
“……青云。”
尹静一眼便认出来这蛟龙就是青云。
想到这里，他的心便狂跳起来。
因为他分明看见，青云的背上有两个人。
夜色浸没的峡谷里，头顶一线赤红残日，正如天地初生。
那颗黯淡的猩红星辰融化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里头，直至再看不见。
雪地上留有一行左深右浅的蹄印，一旁还有些断断续续的血迹，一直蜿蜒进了一块巨大的黑岩石后头。
背风面的巨大阴影里，青云在警觉地把风，而叶风城坐在雪地里，膝头横躺着一个人。
他的掌间凝聚起一团将黑暗照亮的温暖白光。这光越明亮，他的脸色就苍白，到最后，浓重的死气笼罩了他的身体，随时都要将他吞没。可他像是根本就不在意似的，将这团象征他所剩无几生气的白光按在怀中那像是睡着了的人胸膛里。
闪耀的明光缓慢地没入叶惟远的胸膛，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注入了新的生气，那近乎停止的心跳重新变得强劲起来。叶风城温柔地凝视着这一无所知的人的面庞，察觉到他重新有了呼吸，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一旁的青云舔舐着自己腿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喉间发出呜咽哀鸣。
好不容易血不再流，可伤口周围的血肉隐隐发黑，显然是中了尸毒。
落入魔域后它被地底那群嗜血的魔物们包围了。它急着去叶家兄弟身边，一时不留心便被伤到右腿。
血激发了活尸的凶性，让它们更加不怕死地冲上来，它花了许多功夫才勉强脱身。
带着他们二人逃出生天已是极限，现下它根本无法承载起两个人的重量。
“青云，带他走吧，你知道要怎么找到尹静他们。”
待到叶惟远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叶风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带他去找云先生，是他的话……应该能救他。”
听懂了他在说什么，青云转过来，温驯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悲哀的光，好似在问那你呢？
“如果你将他送到了尹静那里还有余力的话，就回来找我吧。”
像是根本没有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叶风城唇边甚至噙着一点笑意，“这样可以了吗？”
与来时的迷茫不同，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救叶惟远，他必须救叶惟远，如果命运的尽头是让他在两人之间做出抉择，那么答案早已被决定。
在地底深处，叶惟远的呼吸近乎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想过和他一齐死在这里。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魔星出世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只有他和叶惟远。
“没时间了，青云，我们都是一样的。”
见青云不安地刨着雪，像是在抗议，他柔声说道。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的理由是同样的。
他低下头，叶惟远还是没有醒来。
不是他的错觉，叶惟远的身体比先前暖和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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